不错,是毁画史,而非绘画史。古往今来,我们历代对文物毁灭的“败家史”,实在触目惊心。印象中,有人写过盗墓史、国宝流失方面的书,但对传统文化的这部“败家史”,好像还鲜有人涉及。

历史上令人痛心疾首的毁画史

  张大千临摹的敦煌画像,不可避免的对敦煌壁画造成了一定的损伤

  史料记载,中国书画就曾经历过六七次大浩劫,秦始皇“焚书坑儒”、汉末董卓之乱等等还不算在里头。1500年前,南朝梁元帝萧绎一生酷爱书画,内府收藏,远超前代。不幸江陵陷落,萧绎将所藏法书名画和图书典籍二十四万卷付之一炬,本人也欲跳入火中,与之同归于尽。他被宫女们拉住,气得拔剑乱砍殿柱,悲恸欲绝,哀叹“儒雅之道今夜穷矣”!

  公元589年,隋炀帝杨广下扬州,浩浩荡荡,把东都洛阳妙楷台、宝迹台里珍藏的法书名画全部带了过来,一路“得瑟”得不轻。不料中途翻船,收藏大半落水……剩下来的东西,后来辗转为秦王李世民所得,他命手下宋遵贵随船将其护送至长安。途中沿黄河逆流而上,道经三门峡之砥柱,水流湍急,竟又遭灭顶之灾。

  唐代“甘露之变”,良臣李训、王涯等被杀。诗人王涯家里收藏前世的名书画,凿垣暗藏,秘密得不得了。现在满门抄斩,被人推倒墙头发现。大兵们不识货,搜出书画,把箱笼画轴上的金玉锯割下来,而将书画全抛弃在路边,任人踩踏。苏轼有“君不见长安永宁里,王家破垣谁复修?”诗句,说的就是这一惨相。可惜我们无法穿越,否则今年春拍的货源就不愁了。

  而宋代文艺繁荣,却更是一部艺术毁灭的“伤心史”,我都无心罗列史实了。李清照的《金石录后序》,是一篇有关艺术收藏聚散悲欢的千古名文,令人常读常新。“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?”以后八百多年的沧桑巨变,战乱频仍,破坏总是大于创造,在在坐实了这一历史伤痛。

  自从敦煌莫高窟被发现,对其有意无意的破坏也一直不断。据记载,民国十一年(1922年),当地政府安置白俄逃亡者五百多人到莫高窟居住,每天提供食物,任他们在洞内支床、安炉、生火做饭、刻划涂抹,敲取唐宋窟檐、唐宋栈道的木结构当柴烧。他们把大批壁画,包括著名的《法华经变》和《观无量经变》大面积熏成乌黑。许多塑像上的贴金被刮去,刮痕密密麻麻。

  抗战时期,张大千到敦煌临摹壁画,在莫高窟住了两年七个月,作摹本二百七十多件。他的临摹,是用透明薄纸在墙上直接拷贝,方法一如描红,不可能不对原作造成损伤。尤其对于那些粉化、起甲、漫漶、易剥落的壁画,损伤更是严重。而且内行人挑选的临摹对象,大都是壁画中的精彩部分。

  我觉得可笑的是1962年9月,文化部副部长徐平羽率领刘开渠、王朝闻等一行到莫高窟,策划石窟加固工程。参观洞子时,议论清代塑像,都说丑陋难看,竟在会上决定,把它们全部砸毁,从洞里清除出去。农民们抬着一件件砸下的断肢残躯往牛车上抛掷,然后拉到戈壁滩上丢弃……

  万恶的“文革”,对传统文化的灭裂更是罄竹难书,这里就不多讲了。单举一个例子,钱君匋收藏赵之谦、吴昌硕等人的名家印章数百方,他视若生命,做好专门的锦盒一格格保存。“文革”中被抄家拿走,盒子统统被丢掉。令他听了吐血的是,东西到仓库后,千万颗图章放在一起,工作人员整理时是用煤锹铲的。有一副文徵明的对联,在仓库地上被人踩来踩去,过了很长时间才被好心人捡起。

  同仁堂后人乐守勋先生是一位素养极高的鉴赏家,收藏甚富。故宫藏北宋薛绍彭刻唐摹《兰亭》拓本,世称“游相兰亭”,原来就是乐先生的旧藏。2008年,我们在国家图书馆善本书珍藏展上意外重逢,十多年不见,不胜唏嘘。他也由史家胡同一号搬到了城南新世界对面。先生盛情邀请我去其府上,我也得以获睹许多珍品。

  无意中谈起书画的毁坏,先生深有感触,并说起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情。好像也是上世纪80年代,天津某文物公司有一书画仓库在做整理工作,大批字画堆得山一样高,几乎碰到屋顶。有一天中午吃饭,工作人员忘记关灯,结果灯泡过热,一屋子字画全部烧光。中央派人调查,乐先生也去了。处理结果,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,有关人员竟都蒙混过关。时隔多年,乐先生仍是那样痛心疾首:“我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愧对祖先!”

联系/合作 点赞(6)

评论列表 共有 6 条评论

暂无评论

微信小程序

微信扫一扫体验

立即
投稿

微信公众账号

微信扫一扫加关注

发表
评论
返回
顶部